张永生:碳中和不是简单地用新能源替代化石能源

2021年7月15日
文章来源:新京报
7月13日,在2021年生态文明贵阳国际论坛“碳达峰碳中和与生态文明建设”主题论坛上,中国社会科学院生态文明研究所所长张永生表示,对于碳中和的理解,目前社会上普…

7月13日,在2021年生态文明贵阳国际论坛“碳达峰碳中和与生态文明建设”主题论坛上,中国社会科学院生态文明研究所所长张永生表示,对于碳中和的理解,目前社会上普遍存在简单化的倾向,很多人将其简单地视为一个新能源替代化石能源的问题,没有充分认识到碳中和意味着生产、生活方式全面而深刻的转变。

“两个后果”

今年3月15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财经委员会第九次会议上强调,实现碳达峰、碳中和是一场广泛而深刻的经济社会系统性变革,要把碳达峰、碳中和纳入生态文明建设整体布局,拿出抓铁有痕的劲头,如期实现2030年前碳达峰、2060年前碳中和的目标。

张永生解释,要理解为什么将碳中和纳入生态文明整体布局,可以这样来思考,即如果不将碳中和纳入生态文明整体布局,会出现什么后果?“简单地说,会有两个后果。”

第一个后果是,如果不将碳中和纳入生态文明的整体布局,碳中和目标就很难实现。实现碳中和,前提条件当然是新能源替代化石能源。但是,实现这个“替代”,需要一个系统性的转变。气候危机的根源是工业革命后建立的传统工业化模式。现有的发展模式和体制机制,很大程度上都是在传统工业时代建立并为传统工业化模式服务的。

“如果不进行系统性转变,碳中和的目标就缺乏‘自我实现’的机制”。张永生举例说,就能源体系的转换而言,涉及到环境监管体系、能源价格体制、碳排放交易体系、绿色技术创新体制、金融体系、财政税收体系、绩效考核体系,以及城市体系、交通体系等各个方面。其中任何一个方面的缺位,都可能使这个转型无法最终完成。

第二个后果是,如果不将碳中和纳入生态文明的整体布局,推动碳中和的过程就可能会走入误区。我们真正要解决的问题,是传统发展模式的不可持续问题,包括气候变化、资源过度消耗、生物多样性丧失和环境污染等。这其中,气候变化只是不可持续发展问题的一个维度。解决气候变化问题,必须要能够同时促进其他不可持续问题的解决。

张永生表示,如果不将碳中和目标纳入生态文明的整体布局,则碳中和目标的实现,就不一定会促进其他不可持续问题的解决。最坏的结果,甚至会加剧不可持续的危机。除了气候体系外,这其中任何一个体系的崩溃,都可能导致全球生态环境体系的崩溃。

新能源对关键矿物的大量需求不能忽视

“为什么会走入误区?”张永生表示,主要有两个原因。首先,新能源的生产固然可以做到不产生碳排放,但其生产会带来大量资源消耗、生态环境破坏。大家过去可能更多关注新能源生产过程的碳排放问题,相对忽略新能源生产及相关产业(比如,电动车)的快速发展,实际上会带来所谓关键矿物资源需求的大幅增加,以及由此带来生态环境破坏的问题。

国际能源署的报告显示,生产同样的电力,光伏发电对金属矿物的需求是燃气发电的5倍左右;一辆电动车对金属矿物的需求,是常规汽车的6倍。整体来看,实现2050年全球净零碳目标,总的金属矿物需求会提高6倍。

张永生表示,通过减少化石能源减少碳排放,可以减少一些方面的资源消耗、解决一些生态环境问题,比如,减少燃煤有利于改善空气污染,但也会加剧一些方面的资源消耗和生态环境恶化等问题。

其次,即使前面提到的新能源生产过程引发的资源消耗和环境破坏问题都不是问题,并且假定有了100%的可再生能源,成本也非常低廉,远远低于化石能源成本,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不可持续问题得到了解决?远远不是。

张永生解释,“因为新能源的使用,同样也可能导致大量的资源消耗和生态环境破坏。”比如,人们会因为新能源价格低廉而使用更多的电器,而电器的消费即使不再产生碳排放,但电器的生产过程,也是需要消耗资源、对生态环境产生影响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使用的能源越多,带来的资源消耗、生态环境问题也就越多。

“电力使用引发的电力之外的资源消耗和污染问题,与我们使用的是化石能源还是新能源,其实关系不大”,张永生表示,传统工业化模式实际上是建立在消费主义和过度消费的基础之上,从而带来了高碳排放、资源过度消耗、生态环境破坏等后果。

生态文明的实质,就是要通过转变发展理念和建立相应的约束条件,从而建立起新的发展范式。

“仅仅用新能源替代化石能源远远不够”

张永生表示,碳中和必须纳入生态文明建设的整体布局。仅仅用新能源替代化石能源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同时转变生活方式和消费模式,让经济发展尽可能地与高物质资源消耗和高环境污染脱钩。“如果只是为减碳而减碳,就可能会带来很多意想不到的生态环境问题。而且,导致气候变化的温室气体中,二氧化碳只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种。其他温室气体的减排,就不是一个简单的能源问题。”

张永生还建议,现有控制能源消费总量和能源强度的能源“双控”政策,不仅不能放松,反而要进一步强化。一些人可能认为,我们要控制的只是化石能源的使用,以减少碳排放,而新能源的使用则多多益善。“这种想法可能失之片面。”

“即使今后我们有100%极其廉价的新能源,我们也必须要转变生活方式,对资源消耗总量施加一个必要的限制,以倒逼发展内容和生活方式的转型。”张永生解释,否则,即便解决了碳排放问题,却可能使资源消耗、生物多样性和环境污染等领域的问题恶化。我国今后的总能源需求,不能按传统工业化国家不可持续的路径走。这是关系到我国能否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的大问题。

新京报记者|肖隆平

编辑|张笑缘

校对|吴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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